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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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卷第期  
2007 月  
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Sichuan Normal University (Social Sciences Edition)  
Vol.34,No.2  
March,2007  
康德对形而上学的拯救  
权  
四川师范大学政治教育学院成都610068)  
摘要形而上学是传统哲学的核心但是形而上学的命运却多灾多难 在当代形而上学的合法性已经成为哲  
学家们经常讨论的话题反形而上学的浪潮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在今天重新审视对传统形而上学进行过严厉批判  
又力图拯救形而上学的康德的思想我们或许能够得到一些启迪。  
关键词康德形而上学拯救  
中图分类号B516.31ꢀ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0⁃5315200702⁃0005⁃09  
ꢀ 223 年前康德为纯粹理性批判写了一个简写本任何一种能够作为科学出现的未来形而上学导  
》,在该书的导言里他说过一段意味深长的话如果形而上学是科学,“为什么它不能像其他科学一样得  
到普遍持久的承认如果它不是科学为什么它竟能继续不断地以科学自封并且使人类理智寄以无限希  
望而始终没有能够得到满足? ……其他一切科学都不停在发展而偏偏自命为智慧的化身人人都来求教的  
这门学问却老是原地踏步不前这似乎有些不近情理同时它的追随者们已经东零西散自信有足够的能  
力在其他科学上发挥才能的人谁也不愿意拿自己名誉在这上面冒风险而一些不学无术的人却大言不惭地  
1]3-4  
做出一种决定性的评论”  
23 年过去了这样的情况有多大改观呢 形而上学不但没有能够成为科学而且连存在的合法性都成  
了问题自黑格尔以后反形而上学的呼声一再高涨愿意在形而上学上面冒风险和花时间的有才能的人  
越来越少,“不学无术而又大言不惭地对形而上学指手划脚做出决定性评论的人却越来越多康德  
在不经意间竟成了伟大的预言家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康德本人给出了答案:“这是因为在这个领域  
1]4  
实在说来人们还不掌握确实可靠的衡量标准用以区别什么是真知灼见什么是无稽之谈。”  
那么康德是怎样对待形而上学的呢一个能够如此尖锐地提出问题并且指出问题的症结所在的人必  
有他的独特之处让我们来追寻康德的思想轨迹吧。  
康德为什么要拯救形而上学  
谈康德的形而上学我们先要谈谈形而上学这一概念公元 世纪罗德岛的安德罗尼科在编完亚  
里士多德的物理学之后另编了一卷取名形而上学》(直译为在物理学之后》)。 亚里士多德在这一卷中  
研究的是高于或先于物理对象的事物他要为我们直观上相信的一切事物给出理由亚里士多德的这一作  
法直接始于他的拯救现象方法即从现象出发然后提出假说以说明现象的缘由进一步说就是要为现象  
界寻找最终的基础亚里士多德把这一类的研究称为第一哲学智慧”,即关于终极原因和原则的学  
有时他又称为作为存在的存在”(又译为作为是的是的学科)。 可见在亚里士多德的心中这一类  
收稿日期2006⁃11⁃18  
基金项目此文为2005 年度四川省学术和技术带头人培养资金重点项目西方近现代形而上学观研究的成果之一。  
作者简介张桂权(1957—),四川洪雅人哲学教授。  
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的研究就是哲学研究的核心部分在这种研究中内容是很丰富的亚里士多德研究了范畴实体原因本  
宇宙的起源运动神等问题后来德国哲学家沃尔夫把形而上学概括为四个部门存在论旧译本体  
”,关于存在或是的一般理论)、理性心理学关于灵魂的理论)、理性宇宙论关于世界的理论和理性神  
关于上帝的理论)。 这一概括得到后来哲学界特别是德国古典哲学的认同成为哲学界的常用语。  
在西方哲学史上康德大概是最重视形而上学并对其进行过认真反思的第一人尽管人们通常认为黑  
格尔建立了西方哲学史最大的形而上学体系黑格尔也认为形而上学最重要———他曾形象地说过形而上学  
是哲学庙堂里的神但是黑格尔没有像康德那样系统地反思过形而上学或许他认为像康德那样的讨论实在  
迂腐康德则不然他对形而上学的关爱溢于言表他对形而上学误入歧途痛心疾首他要拯救形而上学的  
决心矢志不渝康德不但对形而上学进行了认真的反思对旧形而上学进行了严厉的批判而且着手重建形  
而上学他所有哲学的主题都是形而上学!  
2]78  
康德把对形而  
康德曾这样表白:“我受命运的指使而爱上了形而上学尽管它很少对我有所帮助。”  
上学的研究看作是他一生无法逃避的命运。  
康德要拯救形而上学的理由首先是他认为形而上学太重要了他甚至认为形而上学就是纯粹哲学本身:  
3]23  
形而上学却是本来的真正的哲学!”  
纯粹理性批判他按照纯粹理性的建筑术对哲学进行这  
纯粹理性的思辨运用自然的形而上学)  
{
纯粹理性的实践运用道德的形而上学)  
样的分类:  
形而上学  
纯粹哲学{  
哲学  
{
批判入门)  
经验性的哲学  
康德不讨论经验性的哲学问题这不是纯哲学),只讨论纯粹理性的哲学问题在后者的讨论中一是  
对纯粹理性进行批判他又叫做形而上学导论入门”,二是讨论形而上学本身其中又分为纯粹理性的  
思辨运用和实践运用即自然思辨形而上学和道德形而上学可见在康德眼里哲学就是形而上学形  
而上学就是哲学!  
在另外一个地方康德指出形而上学比纯粹数学和纯粹自然科学更重要,“对这两种科学之需要进行  
1]103  
研究不是为了它们自身而是为了另外一种科学———形而上学”  
这就等于告诉我们,《纯粹理性批  
先验感性论先验分析论即我们通常所说的康德的知识论部分只不过是拯救形而上学的手段,  
而非目的本身。  
其次形而上学产生于人类理性是人类理性的宿命。  
我们的理性像生了自己的珍爱的子女一样生了形而上学而形而上学的产生同世界上其他任何东  
[1]142  
西一样不应该看做是出于偶然而应该看做是为了重大目的而明智地组织出来的一个原始萌芽”  
在  
这里康德认为形而上学产生于理性而且是必然地为了某种重大的目的而产生的,“形而上学作为理性  
1]160  
的一种自然趋向来说是实在的”  
人类必须要有形而上学因为人类有理性形而上学是能思想的人难以摆脱的命运。 “人类精神一劳永  
逸地放弃形而上学研究这是一种因噎废食的办法这种办法是不能采取的世界上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形  
而上学不仅如此每人尤其是每个善于思考的人都要有形而上学而且由于缺少一个公认的标准每人都  
1]163  
要随心所欲地塑造他自己类型的形而上学”  
形而上学虽然如此重要但是在康德时代形而上学遭到遗弃已经没有多少人对她感兴趣了。  
曾经有一个时候形而上学被称为一切科学的女王并且如果把愿望当作实际的话那么她由于其对  
康德为人类的形而上学情结下了最后断言。  
象的突出的重要性倒是值得这一称号今天时代的时髦风气导致她明显地遭到完全的鄙视这位受到驱  
赶和遗弃的老妇像赫卡柏一样抱怨不久前我还是万人之上以我众多的女婿和孩子而当上女王———到如今  
∙∙  
4]1-2  
我失去了祖国孤苦伶仃被流放他乡”  
曾经被称为一切科学女王的形而上学到如今已风光不再变  
成了一个被人鄙视驱赶和遗弃的老妇女王弃妇”,还有比这更令人感怀的变迁吗 康德在字里  
张桂权康德对形而上学的拯救  
行间透露出了深深的同情!  
形而上学落得如此下场那是时髦风气使然形而上学在时髦风气的影响下变成一个无休止的  
争吵的战场”。 “形而上学的统治在独断论者的管辖下是专制的 不过由于这种立法还带有古代野蛮的痕  
∙∙∙  
∙∙∙  
所以它就因为内战而一步步沦为了完全的无政府状态而怀疑论者类似于游牧民族他们憎恶一切地面  
∙∙∙∙  
∙∙∙∙  
4]2  
的牢固建筑便时时来拆散市民的联盟” 。 康德在这里用形象的语言说明了形而上学最初采取的独断论  
的形态但是由于独断论的内在矛盾最终必然陷入无政府状态而怀疑论就是其最终结局所以貌似对立  
的独断论和怀疑论这两种时髦风气不过是同一过程的两端而已。  
要拯救形而上学就必须改变时髦风气”!  
康德眼中的形而上学是什么  
上面我们谈了康德要拯救形而上学的理由和决心那么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康德要拯救什么样的形  
而上学换言之康德眼中的形而上学是什么?  
我们先从康德对形而上学的分类来看,“狭义的形而上学与传统形而上学的分类大致相同:  
形而上学就其狭义而言由先验哲学和纯粹理性的自然学组成前者只在一个概念和原理———这些  
概念和原理与一般对象有关而不考虑可能被给予的对象———的系统中研究知性和理性(Ontologia,存在论);  
后者研究自然即研究所予对象它们或者是被给予感官的或者是被给予其他种类的直观的———如果我们  
5]662  
愿意这样说的话的总和因此是自然学———虽然只是理性的”  
康德从知识的来源及由此产生的种类之不同即用先验的正位论或划分法进一步对自然形而上  
狭义的形而上学进行了分类:  
先验哲学存在论)  
ì
考察知性和理性)  
形而上学ïï  
í
外感官对象有形自然理性物理学)  
内在的  
{
自然的)  
ï
ï
î
考察所予对象的总和{  
超验的  
纯粹理性的自然学  
内感官对象———灵魂理性心理学)  
内部连接为对象理性宇宙论)  
{
外部连接为对象理性神学)  
因此形而上学的整个体系由五个主要部分组成:1.存在论本体论);2.理性物理学;3.理性心理学;4.理  
5]662-663  
性宇宙论;5.理性神学  
这里的自然形而上学也就是思辨形而上学”,即由纯粹理性的理论运用所产生的形而上学它与由  
纯粹理性的实践运用所产生的道德形而上学相对我们看到康德所说的形而上学分为两种:“广义的形  
而上学狭义的形而上学”,前者包括道德形而上学自然形而上学”;后者指自然形而上学或思辨  
形而上学”,也就是传统形而上学所指的范围只是康德增加了理性物理学”(自然哲学的内容这一增加  
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它表明康德为了适应时代的变化想对以牛顿力学为代表的自然科学做出形而上学  
哲学的说明这一部分内容写进了自然科学的形而上学基础),把形而上学与自然科学真正结合起  
改变传统形而上学凌驾于自然科学之上造成用形而上学代替自然科学或两个领域全然不相干的难堪局  
。  
再从形而上学的含义来看在康德看来形而上学的基本含义是先天的”。 他从知识论或认识论)  
的角度来界定形而上学在知识论中他主要从知识的来源和性质来规定形而上学这样一来形而上学就是  
关于一切先天知识的原理范围和界限的学问康德说:“形而上学知识这一概念本身就说明它不能是经验  
形而上学知识的原理不仅包括公理也包括基本概念因而一定不是来自经验的因为它必须不是形  
而下的物理学的知识而是形而上的知识也就是经验以外的知识。 ……所以它是先天的知识或者是出  
1]17-18  
于纯粹理智和纯粹理性的知识。”  
这是从知识的来源来说的从知识的形式来说 康德认为形而上学  
知识只应包括先天判断”,这是由其来源的特点所决定的但是从知识的内容来说或者是仅仅解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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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对知识的内容没有增加或者是扩展性的即对已有的知识有所增加前者可称为分析判断后者可称  
为综合判断康德根据先天与后天分析与综合的四种组合排除了后天分析判断的可能性还剩下三种可  
但是他认定先天综合判断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知识既具有普遍必然性又能扩展我们的认识范围这里  
的知识当然包括形而上学知识康德总结说,“形而上学只管先天综合命题而且只有先天综合命题才是形  
1]26  
而上学的目的。 ……在哲学知识上产生先天综合命题这才做成形而上学的基本内容”  
先天的意义上使用形而上学是康德的基本用法例如关于空间和时间的形而上学阐明”,康  
4]28  
德这样说,“当这种阐明包含那把概念作为先天给予的来描述的东西时它就是形而上学的”  
在这种  
∙∙∙∙∙∙  
∙∙∙∙∙  
形而上学阐明康德指出的是空间和时间不是什么从外部经验中抽引出来的经验性的概念”,空间和  
4]28  
时间是为直观奠定基础的必然的先天表象”  
在关于自然科学的形而上学论述中康德也明确指出了其先天性质本义上的自然科学要以自然的形而  
上学为前提自然的形而上学任何时候都必须包含纯粹的非经验的原则因为它正因此才具有形而上学  
6]5  
的称号)” 。 在道德形而上学中康德要建立实践理性的最高法则并阐明道德法则乃是道德行为的最高原  
而道德法则就是道德形而上学的先天基本原理道德形而上学就是从先天原则来制订道德的法则和体  
。 “道德哲学是完全以其纯粹部分为依据的”,“形而上学必须是个出发点没有形而上学不论在什么地  
7]4  
方也不会有道德哲学” ,“道德形而上学所研究的应该是可能纯粹的意志的观念和原则不是人的一般意  
7]5  
愿的行为和条件这些东西大都来自心理学” 。 可见,“先天性也是道德形而上学的基本含义。  
先天意义上的形而上学是要为认识的普遍必然性建立一套先天条件这些先天条件构成了一个形式体  
系或先天原理它们只能用于一切经验对象现象),由此而产生的知识对一切有理性的存在者有效这种  
意义上的形而上学就是康德所谓的科学形而上学”。  
形而上学的含义本来就是研究经验之上的东西只是在传统哲学那里这种只能通过经验而追求和设想  
的东西倒预先被设定为理性应当且必然能够认识的实在对象并且这样的对象成了在现象之先并产生现象  
的东西本体或本质)。 于是形而上学的另一基本含义就是研究超验对象本体或本质的学问如关于存  
在及其一般本质灵魂不朽世界整体上帝的存在等的学问关于这种形而上学所包含的内容也就是前面  
指出的沃尔夫的形而上学分类。  
康德要拯救的正是传统的形而上学他要将其变成先天意义上的形而上学即他所谓的科学形而上  
”。  
康德如何拯救形而上学  
在讨论了康德所理解的形而上学之后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康德如何拯救形而上学我们分成两个问题  
来论述。  
)《纯粹理性批判是一部讨论形而上学的书  
由于形而上学是出自理性所以要拯救形而上学就必须对理性本身进行反思康德叫做纯粹理性批  
”。 “我所理解的纯粹理性批判不是对某些书或体系的批判而是对一般理性能力的批判是就一切可以  
独立于任何经验而追求的知识来说的因而是对一般形而上学的可能性和不可能性进行裁决对它的根源、  
∙∙∙∙∙∙  
4]3-4  
范围和界限加以规定但这一切都是出自原则”  
康德在这里说得明白对理性能力进行批判就是要  
裁决形而上学是否可能而裁决形而上学是否可能就是要根据某种原则对其根源范围和界限加以限定。  
可见, 《纯粹理性批判是一部讨论形而上学的书。  
道德形而上学原理康德更明确地说纯粹理性批判就是形而上学原理:“由于计划在将来写一  
部道德形而上学我预先写下这个原理除了纯粹实践理性批判之外也许根本不存在其他的原理正如已  
∙∙∙∙∙∙∙  
[7]6  
经发表了的纯粹思辨理性批判也就是形而上学原理一样。”  
人们通常认为纯粹理性批判是一部认识论知识论的著作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观点有其合理  
但是我们必须说认识论只是康德用以拯救形而上学的手段形而上学才是目的。  
纯粹理性批判是一部形而上学著作这就意味着纯粹理性批判的结构与形而上学的结构分  
张桂权康德对形而上学的拯救  
是对应的事实正是如此杨一之先生慧眼看出了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与沃尔夫形而上学体系的内  
在联系:“康德此书的分部恰恰与沃尔夫教程内容相当这当然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具有很大的针对性。  
康德的先验逻辑其探讨的课题相当于沃尔夫形而上学的本体论而先验辩证论中关于纯粹理性的谬误推  
部分相当于旧形而上学的灵魂学’;关于二律背反部分相当于旧形而上学的宇宙论’;关于上帝  
8]40  
存在本体论证明之不可能’,相当于旧形而上学中的神学部分。”  
在沃尔夫的分类中,“总论即基础部分  
存在论”(本体论即关于存在及其本质的学说灵魂学”、“宇宙论理性神学是总论下面的分  
。  
一些康德研究者只从批判的或消极的角度来理解纯粹理性批判的形而上学主题而忽略了先验分  
析论也是形而上学事实上康德说得明白形而上学中的存在论” (本体论只在一个概念和原  
———这些概念和原理与一般对象有关而不考虑可能被给予的对象———的系统中研究知性和理性(Ontolo⁃  
5]662  
gia,存在论)”  
验分析论也是存在论本体论)。  
康德通过理性批判来拯救形而上学  
康德在先验分析论”(概念分析论原理分析论两部分讨论知性”,所以先  
在论证了先验辩证论先验分析论都是形而上学之后我们来讨论康德是如何通过理性批判  
来拯救形而上学的。  
形而上学产生于理性而理性从根本上说是人的认识能力所以理性批判就是要考察认识能力的性质、  
对其进行区分阐明其认识原理认识的条件和范围等等纯粹理性批判康德考察了人的各种认识  
能力感性知性判断力和理性它们分别对应于先验感性论”、“先验分析论先验辩证论”。  
考察感性  
在先验感性论中康德考察了感性认识中包含的人的主观先天因素即感性认识所以可能的先天条件这  
样的先天条件叫做纯粹直观形式”,包括空间和时间两种康德通过对空间和时间的形而上学阐明和  
先验阐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第一时空不是物自体或物自体的某种属性而是主观的先天直观条件第  
时空作为直观形式是一切现象成立的前提康德进而阐发了时空的两个特征:“经验的实在性先  
验的观念性”,说明时空对经验中给予的对象现象有实在的客观的作用和效力但是时空既非客观存在  
的事物或其属性也非经验事物本身的属性的抽象而纯粹是主体的认识能力本身具有的先天直观形式。  
康德通过对时空的阐述划定了人的认识范围给出了现象成立的条件。  
考察知性判断力)  
在对知性判断力理性等高级认识能力的考察中康德首先考察了知性知性是自发产生概念并认识  
对象的能力其功能是运用主体固有的纯粹概念即范畴去思维对象亦即去综合感性所提供的材料将其组  
织到具有逻辑形式的范畴中去使其具有普遍必然性康德还对传统形式逻辑进行了改造提出了先验逻  
”,即完全先天地与对象有关的纯粹知性和纯粹理性的知识的逻辑确定这些知识的来源范围和客观  
5]96-97  
有效性”  
。 “先验逻辑包括先验分析论先验辩证论两大部分,“先验分析论又分为概念分析  
原理分析论”(相当与逻辑学的概念判断”)。 概念分析论康德通过逻辑判断表的导  
发现了一切纯粹知性概念即范畴体系这样的范畴有四组十二个单一性多数性和全体性),实  
在性否定性和限制性),关系实体与偶性原因与结果主动与受动的交互作用),模态可能性与不可能  
存有与非有必然性与偶然性)。  
康德特别指出范畴作为纯粹知性的主干概念也有自己同样纯粹的派生概念他称之为宾位词”,这些  
宾位词是很容易添加上去的但在此涉及的不是系统的完整性而只是构成一个系统的诸原则所以把这  
种补充留给另外的研究去作。 “借助存在论本体论手册这是很容易实现的例如在因果性的范畴下放上  
5]115  
康德再次明确告诉我们讨  
行动受动的宾位词在交互性的范畴下放上在场抵抗的宾位词……”  
论范畴的部分原本就是属于存在论本体论不仅如此康德在论述了范畴表后对范畴表进行了进一  
步的说明尤其是对传统存在论本体论热衷于讨论的三个最高范畴进行了分析从柏拉图开  
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整个世界的存在都被看成是这个三位一体的理念的逻辑结果新柏拉图主义者认为世界是从这个三  
位一体流溢出来的中世纪的圣父圣子和圣灵的三位一体的上帝也是根据这一存在论原理而确立  
这也证明,“先验分析论实际上就是康德哲学中的存在论本体论),只是康德以认识论为切入点把  
存在论逻辑学和认识论统一起来了。  
先验分析论中的概念分析论除了论述范畴表外更多的篇幅用于范畴的先验演绎这种演绎又分为  
主观演绎客观演绎”,前者是从知识发生的过程中去探讨该过程的主观先天条件后者则从知性的最  
高统一性即统觉的本源的综合统一出发推演出范畴在运用于一切经验对象时的合法性或普遍必然性。  
康德通过范畴的先验演绎表明人或主体是通过范畴来为自然界立法范畴是人向自然界颁布的最一  
般规律关于自然的经验知识从属其下成为既具有普遍必然性又具有经验内容的先天综合知识。  
原理分析论中所讨论的认识能力是判断力”。 知性提供概念范畴),规则的能力”,判断力则将  
一个事物归属于某条规则之下所以原理分析论就是先验判断论”。 康德在先验判断论中首先讨论了  
先验图式即范畴使用的感性条件然后讨论在此条件下怎样使用范畴而得到一切知识的基本原理即先  
天综合判断也就是纯粹知性的原理体系。  
康德在先验分析论中不仅讨论了现象经验对象的存在问题而且讨论了现象所以存在的条件现象  
是人的认识最终能够达到的实在东西而先天的形式感性直观即空间与时间和知性范畴不仅使人的认识  
能够以普遍必然的形式达到这些实在存在物),而且是使这些实在存在物得以可能的条件不仅仅如  
先验分析论还预设了物自身的存在! “作为我们的感官对象而存在于我们之外的物是已有的只是这  
些物本身可能是什么样子我们一点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它们的现象也就是当它们作用于我们的感官时  
1]50  
在我们之内所产生的表象”  
虽然我们放弃了认识物自体的权利但是仍然保留着思维它们的权利 物  
自体作为现象界的基础独立于我们的意识尽管我们不能认识它们但是它们的存在是不容怀疑的有现  
象界的存在和感觉的产生就是证明肯定物自体的存在是极为重要的因为认识的最终根据质料和形式  
的来源就是物自体包括产生认识对象的物自体和产生先天认识形式的先验自我)。  
考察理性  
其次康德考察了狭义的理性”,即与知性相对的理性这是在先验辩证论中讨论的康德把辩证论  
称为幻相的逻辑”,而先验辩证论产生的是先验幻相”,即不顾批判的警告把我们引向完全超出范畴  
4]259-260  
的经验性运用之外并用以对纯粹知性的某种扩展的错觉来搪塞我们”  
先验幻相来自理性理性有  
∙∙∙  
一种追求最大限度的完满统一的自然倾向它总是诱使人们越过界限进入幻相的王国所以必须对理性进  
行限定即批判。  
在理性的逻辑运用中狭义的理性相当于推理理性在推理中的作用是要为一个作为结论的判断寻找普  
遍的条件大前提),并通过寻找条件的条件以达到最普遍的条件为知性的有条件的知识找到无条件  
4]266  
这样的统一即先验理念包括三个包含思维主体的绝对无条件统一,  
借此来完成知性的统一”  
包含现象诸条件之系列的绝对统一包含思维的所有一般对象之条件的绝对统一这三者分别是心理学宇  
宙论和神学的对象纯粹理性以这些理念为基础建立起了传统的理性心理学理性宇宙论和理性神学但这  
是不合法的因为对于这样一些先验的理念本来是不可能有任何像我们对范畴所能提供的那样的客观演  
∙∙  
4]284  
绎的”  
范畴演绎是有明确的经验对象的而这些理念与任何可能的实际对象无关所提供的只是先验  
幻相。  
康德用了很大的篇幅来论证传统的理性心理学宇宙论和神学的对象不可能成为认识对象如果一定要  
假设它们的存在并由此形成一套知识”,就必然陷入在心灵问题上的谬误推理”,在世界问题上的二律  
背反和在上帝实存上的无效证明旧形而上学之所以会陷入这种困境是因为它没有分清现象界和本体  
独断地妄言我们有关于本体界先验理念的知识结果使知识领域科学和信仰领域都失去了存在的  
依据。  
但是康德并没有否认这种形而上学的意义他认为通过理性批判后形而上学有其消极用处和  
张桂权康德对形而上学的拯救  
积极用处”。 “粗略地浏览一下这部著作纯粹理性批判》———引者),人们会以为它的用处总不过是  
消极的就是永远也不要冒险凭借思辨理性去超越经验的界限而这事实上也是这种形而上学的第一个用  
∙∙  
4]19  
但是关于理性理念的形而上学还有其积极用处”:其一是为知性的知识追求提供完整的目标它  
”  
可以引导一切可能经验使其趋向最大统一性的某个目标或标准这是人类理性的必然追求这就回答了形而  
上学作为自然倾向何以可能的问题其二通过理性批判后限制了理论理性的扩展使用为实践理性的使用  
即为信仰留下了空间。 “我不得不悬置知识以便为信仰腾出位置而形而上学的独断论也就是没有纯粹  
∙∙  
理性批判就会在形而上学中生长的那种成见是一切阻碍道德的无信仰的真正根源这种无信仰任何时候都  
4]22  
是非常独断的”  
这就使知识与道德科学与信仰都获得了存在的空间及其根据 康德在这里使用了  
一箭双雕的手法。  
至此康德通过理性批判感性知性和理性能力的界定完成了拯救现象的任务这一完成是双重  
首先他提供了认识现象的先天条件和途径通过先天的感性直观形式空间和时间感性对象被给予我  
经过时空整理过的感性对象成为经验对象经验对象经过范畴形式的综合或者说范畴经过时间这一先验  
图式与经验对象结合起来形成了关于经验对象的知识这就告诉我们现象世界是可以认识的不是不  
可知的神秘世界其次现象是存在的 现象的存在首先以物自体为依托没有物自体我们永远也不会  
有关于对象的感觉但是现象对象的真实存在却是在我们认识了它之后当我们按照某个概念把有关  
的感性材料综合起来把它与其他对象联系起来并能分别特别是在空间中分别开来的时候这个对象现  
才是实在的存在物这样可以说在存在的层面和认识的层面康德都拯救了现象”。  
同时还必须指出康德也拯救了物自体”、本体先验理念这一类本质性东西康德因为对传统形而  
上学进行了激烈批判所以人们更多地看到物自体和本体的消极意义如它们是不可认识的是认识的界限。  
其实物自体和本体的积极意义大于其消极意义首先它们是现象界的基础没有物自体就不可能有东西  
刺激我们的感官一切认识都无从谈起现象本身的存在也无法确证其次物自体本体等的不可认识性,  
不是其缺点恰是其优点它为信仰留下了地盘从而保证了理论理性与实践理性的各自范围像传统形而上  
学那样把实践领域也作为认识对象恰恰是取消了信仰道德实践理性的存在空间。  
由于现象和物自体本质都是存在),关于它们的一般理论即是存在论本体论),存在论的本来含  
义就是要为存在寻找根据的事物如何去存在并对我们显现)。 所以当康德为现象和本体本质的存  
在找到其根据时我们有充分理由说康德拯救了存在)”本身拯救存在的理论就是存在论”:康德通  
过自己的存在论拯救了形而上学。  
康德拯救形而上学的结果如何  
康德拯救形而上学的工作主要体现在纯粹理性批判该书既是一部关于方法的书”,也为科学形  
而上学描绘了整体轮廓”。 康德在未来形而上学导论中不无自豪地说纯粹理性批判未来形而  
上学导论的原则有过深思熟虑的读者不会再回到那种诡辩的旧形而上学,“他还将以某种喜悦的心情期  
望一种形而上学这种形而上学是他今后确有把握拿到手的不需要做什么预备性的发现而且这种形而上  
1]161  
学能够使理性第一次得到持久性的满足”  
康德还把经过理性批判后得到的科学形而上学与旧形而上  
学的关系类比为化学与炼金术或者天文学与占星术的关系这也进一步说明康德对自己拯救形而上学的成  
果是极为满意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康德对形而上学的拯救是成功的他一眼看出了旧形而上学的弊端:“仅仅在概念之  
4]14  
间来回摸索”  
即我们所说只在概念中兜圈子这样即使说得头头是道论证得天衣无缝也与现实存  
在相去甚远昏庸的旧形而上学家们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们顽固地抱着思维与存在的同一性原  
”,硬说理念的王国就是存在的王国还说理念的世界比现实存在的世界更完满更真实形而上学在这  
些人的手里变成了一些可笑的把戏当他们遭到嘲笑的时候他们竟把这些嘲笑当成了赞扬岂不悲乎?  
既然旧形而上学的弊端是仅仅在概念之间来回摸索”,改造的方向当然就是要从感性经验着手特别要强  
调的是存在是时空中的存在而不只是作为肯定判断的”(汉译也译为存在”,God is.),它必须借  
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助感性直观才能确证感性与理性经验与概念的结合就是康德拯救形而上学的总思路。  
应当肯定这条拯救之路的方向是正确的无论是纯粹的理性论还是纯粹的经验论都既不能得到知识  
也不能说明存在理性论走向独断论”、经验论走向怀疑论就是证明问题在于当康德仍然继承了传统  
的现象世界与本质本体世界的二分并声言本质本体世界不可认识又害怕矛盾宣布辩证法为幻相  
的逻辑的时候康德真正完成了拯救现象进而拯救形而上学的任务吗?  
黑格尔肯定了康德以对象符合知识的哥白尼式革命即拯救形而上学的总思路但是对康德坚持两个  
世界的截然划分的作法对他的本体本质不可认识的不可知论对他在矛盾问题上的温情脉脉进行了  
无情的批判黑格尔建立了更为完备的融存在论认识论逻辑学辩证法和历史论五论为一体的形而上  
学体系然而就思维代替现实存在这一点而言黑格尔更多地回到了旧形而上学的立场尽管他批判旧形  
而上学将其称为知性形而上学”,而将自己的哲学称为思辨哲学”。  
海德格尔把纯粹理性批判称为为形而上学的奠基之作认为该书所处理的不是人们通常认为的自  
然科学知识何以可能的知识论或认识论而是关于存在论的知识或者此意义上的形而上学何以可能的存在  
海德格尔特别注意其中关于想像力的先验综合的观点和时间观点认为为形而上学奠基是依据时  
而这正是其主要著作存在与时间的主题。  
康德曾把他的拯救行动归结为这样一个问题先天综合判断何以可能在康德看来先天综合判断的存  
在已是不争的事实他的任务只是说明何以可能”。 但是在逻辑经验主义看来康德拯救形而上学的行动  
很不成功该派的领袖人物石里克认为根本不存在先天综合判断康德的一切论证如同与风车作战其代  
表人物卡尔拉普更写下了通过语言的逻辑分析清除形而上学的战斗檄文将康德的科学形而上学纳入  
被清除之列。  
今天的后现代哲学思潮已经不仅仅停留在反形而上学的口号上而是有了更为具体的解析行动反  
基础主义反理性主义反本质主义反逻辑主义反一元主义反中心主义等等不一而足形而上学的核心  
无不遭到批驳但是人类理性真的可以不要形而上学吗康德对人类的形而上学情结的断言是正确的吗?  
这恐怕是反形而上学家们首先要回答的问题如果这一问题不搞清楚任何一个反形而上学家到头来都免  
不了要被讥笑为最后一个形而上学家”。  
注释:  
“to on” 译为存在还是译为”,相应地把“ontology”译为存在论”(旧译的本体论离题太远不用为好还是是  
”,这是目前学术界正热烈讨论的问题两种译法各有道理又各有弊端鉴于问题复杂本文不予讨论。  
这从他的书名可以看出:《任何一种能够作为科学出现的未来形而上学导论》(此书为纯粹理性批判的简写本可见康德  
的主要著作纯粹理性批判是一本讨论形而上学的著作),《道德形而上学》,《道德形而上学原理》,《自然科学的形而上学  
基础》,《法的形而上学原理权利的科学》。  
韩水法先生在论康德批判的形而上学》(《哲学研究》2003 年第中对康德的形而上学含义进行了详细梳理认为包括  
四种含义:1.经验知识或科学知识中一切先天的东西的基本原理;2.自然形而上学;3.道德形而上学;4.作为整体的批判形而  
上学。  
如俞宣孟先生的本体论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 年版第十章标题即为康德对本体论的批判”,他在书中认为先验  
哲学分为先验分析论和先验辩证论前者研究知性后者研究纯粹理性研究纯粹理性的才是本体论。  
杨一之先生在《〈纯粹理性批判讲稿中批评康德驴唇不对马嘴”,认为托马斯·阿奎那的指的是最实在的实体,  
指知识的和谐,“指关系意志的和谐而康德把它们歪曲为量的”(康德黑格尔哲学讲稿》,商务印书  
1996 年版33 )。  
参考文献:  
1]康德任何一种能够作为科学出现的未来形而上学导论[M]ꢁ 庞景仁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  
2]阿尔森·古留加康德传[M]ꢁ 贾泽林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1ꢁ  
张桂权康德对形而上学的拯救  
3]康德逻辑学讲义[M]ꢁ 许景行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1ꢁ  
4]康德纯粹理性批判[M]ꢁ 邓晓芒译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  
5] Kants Critique of Reason ꢁ translated by N.K.Smith ,Macmillan& Co., Ltd. 1929ꢁ  
6]康德自然科学的形而上学基础[M]ꢁ 邓晓芒译北京三联书店,1988ꢁ  
7]康德道德形而上学原理[M]ꢁ 苗力田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  
8]杨一之康德摧毁了上帝本体论的证明[J]ꢁ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1988,(3)ꢁ  
KantSalvation of Metaphysics  
ZHANG Gui⁃quan  
Political Education Institute, Sichuan Normal University, Chengdu, Sichuan 610068, China)  
Abstract:Metaphysics is the core of the traditional philosophy, but its destiny is distressful. Its legal  
status becomes the subject of constant discussion among philosophers in the present with anti⁃metaphysics  
waves surging. reexamination of the viewpoint of Kant, who severely criticizes it but tries hard to save  
it may shed some light on us.  
Key words:Kant; metaphysics; salvation  
责任编辑苏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