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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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卷第5期  
2
0179月  
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ofSichuanNormalUniversity(SocialSciencesEdition)  
Vol.44,No.5  
September,2017  
论小说观念形成初期  
在子史间的错位与游移  
1
2
张莉,郝敬  
(1.合肥工业大学文法学院,合肥230009;2.安徽大学文学院,合肥230039)  
摘要:班固编撰汉书·艺文志,各种史籍依附于经学,史学体系尚未独立分类,致使在形成初期更贴近于  
古史特征的小说,只能著录于诸子之末阮孝绪编撰七录,新型的史学体系已经相对完善并独立成类,但小说  
的发展却逐渐偏离了新型史学体系的特征,致使小说的类别此后一直停留在子部的范畴内。  
关键词:小说;经史未分;经史分立;《汉书·艺文志》;《七录》  
中图分类号:I206.2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0-5315(2017)05-0124-07  
中国小说在起源之初,性质驳杂,迷障层叠,历  
代的研究者各自讲说,观点不一如汉代桓谭新  
即与汉书·艺文志所论不同,唐代史学家刘知  
史论所述亦与唐人主流小说观点不同,宋代欧  
阳修郑樵明代胡应麟清代纪昀所述皆各有差异。  
及至鲁迅撰中国小说史略》,亦无定论此不赘述。  
究其根源,造成历代研究者众说纷纭的原因,与小说  
起源之初的性质在史志书目中的类别归属有很大  
关系尤其是汉书·艺文志诸子略中小说家类著  
录的小说作品,性质明显与隋书·经籍志子部中  
小说类著录的小说作品大相径庭明代的胡应麟就  
认为:“艺文志所谓小说,虽曰街谈巷语’,实与  
后世博物志怪等书迥别,盖亦杂家者流,稍错以事  
如所列伊尹二十七篇,《黄帝四十篇、《成汤》  
三篇,立义命名动依圣哲,岂后世所谓小说乎? 又  
’;《臣饶二十五篇,注言心术’;《臣成一篇,注  
养生’,皆非后世所谓小说也,则今传鬻子为小  
说而非道家尚奚疑哉? 青史子五十七篇,杨用  
[1]卷二十九,280  
修所引数条皆杂论治道,殊不类今小说。”  
本文将从此出发,重点考察小说观念形成初期的一  
些现象及其背后的成因,以求厘正中国小说研究领  
域中不加考辨就视小说为子部之说的一些误区。  
汉书·艺文志经史未分谈起  
中国古代很早就有史官的传统,班固汉书·艺  
文志六艺略中春秋类的小序记载:“古之王者世有  
史官,君举必书,所以慎言行,昭法式也左史记言,  
右史记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帝王靡不同  
[2]卷三十,1715  
。”  
隋书·经籍志总序曰:“夫经籍也  
,先圣据龙图,握凤纪,南面以君天下者,咸有史  
,以纪言行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故曰  
务成子一篇,称尧问’;《宋子十八篇,言黄  
君举必书’,惩劝斯在考之前载,三坟》、《五  
收稿日期:2017-02-01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中国古体小说观念流变研究”(15BZW070)、合肥工业大学哲学社会科学培育计划项目中  
国古代说话源流研究”(JS2016HGXJ0012)之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张莉(1983—),,河南西华人,文学博士,南京大学博士后,合肥工业大学文法学院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  
文学古典文献学与传统文化;  
郝敬(1978—),,安徽合肥人,文学博士,安徽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文学古典文献学。  
124  
论小说观念形成初期在子史间的错位与游移  
》、《八索》、《九丘之类是也下逮殷,史官尤 ·艺文志所录,的确数量激增,蔚为大观故唐初  
[
3]卷三十二,904  
,纪言书事,靡有阙遗……”  
但是史学学  
修撰隋书·经籍志,沿袭了七录对史籍的处  
理态度,“班固以史记春秋》,今开其事类,凡十  
科的系统建构直到班固编撰汉书·艺文志的两汉  
时期仍然没有完成,史学著作长期依附于经学之下,  
未能独立归类例如后世认为的一些史学著作,被  
归属于六艺略中的春秋类诸子略中的儒家类等等。  
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司马迁的史记》130,在当  
时仍以它的本名太史公被著录于春秋类。  
[3]卷三十三,993  
三种,别为史部”  
这种观点是否能完全揭示刘歆七略》、班固汉  
·艺文志等不单独设立史部,而荀勗新簿》、阮  
孝绪七录》、《隋书·经籍志等单独设立史部的原  
因呢?笔者认为仍然有继续讨论的余地因为仅从  
史籍的数量多寡来作定性的判断,毕竟只是对史学  
发展的纵向时间考察,而缺乏横向的类型对比例  
,《汉书·艺文志六艺略中春秋类共著录二十三  
,九百四十八篇”,其中在“《议奏三十九篇,分  
别著录左丘明国语二十一篇刘向新国语五十  
四篇、《世本十五篇、《战国策三十三篇、《奏事二  
十篇陆贾楚汉春秋九篇、《太史公百三十篇冯  
商续太史公七篇、《太古以来年纪二篇、《汉著纪》  
史部作为独立类别的出现,大抵开始于曹魏时  
。《隋书·经籍志记载:“魏秘书郎郑默,始制中  
》,秘书监荀勗,又因中经》,更著新簿》,分为四  
,总括群书一曰甲部,纪六艺及小学等书;二曰  
乙部,有古诸子家近世子家兵书兵家术数;三曰  
丙部,有史记旧事皇览簿杂事;四曰丁部,有诗  
图赞、《汲冢书》,大凡四部合二万九千九百四十  
[3]卷三十二,906  
五卷。”  
但相对于四分法的类别处理,目录  
[2]卷三十,1714  
学的六分法仍旧习惯于将史籍依附于经学的范畴之  
百九十卷、《汉大年纪五篇”  
等史籍共12  
,如南朝刘宋时期的王俭编撰七志》,“一曰经典  
525(),占春秋类全部著录书籍的一半以上。  
而诸子略中的名家类只有736墨家类只有6  
86,兵书略中的兵形势家类只有1192、  
18,术数略中的形法家类只有6122,方  
技略中的医经家经方家房中家神仙家等类都以  
较少的篇幅独立成类,篇幅远超于此的史籍为何不  
能独立成类呢?可见,仅用史籍数量的多寡来解答  
这个问题,即使放在两汉时期,依然是不够全面的。  
其实,班固在刘氏父子七略基础上,撰写汉  
·艺文志春秋类的小序时,已经间接说明了不单  
独设立史部的原因:  
[3]卷三十二,906  
’,纪六艺小学史记杂传”  
,回归了刘  
七略对于史籍的传统处理方法。  
这种情况的发生,大多数学者都认为是由于那  
个时候史学著作的数量太过单薄,所以不需单独设  
立类别梁代阮孝绪编撰七录》,首次表达了这种  
观点他在七录的序言中说:  
()、()并以众史,合于春秋》,刘  
氏之世,史书甚寡,附见春秋》,诚得其例今  
众家记传,倍于经典,犹从此志,实为繁芜;且  
七略》‘诗赋’,不从六艺诗部,盖由其书既  
,所以别为一略今依拟斯例,分出众史,序  
周室既微,载籍残缺,仲尼思存前圣之业,  
[
4]卷三,112  
记传录为内篇第二。  
乃称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  
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  
之矣。”以鲁周公之国,礼文备物,史官有法,故  
与左丘明观其史记,据行事,仍人道,因兴以立  
,就败以成罚,假日月以定历数,藉朝聘以正  
礼乐有所褒讳贬损,不可书见,口授弟子,弟  
子退而异言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  
故论本事而作传,明夫子不以空言说经也。《春  
所贬损大人当世君臣,有威权势力,其事实  
皆形于传,是以隐其书而不宣,所以免时难  
这种观点影响深远元代马端临撰文献通考  
经籍考》,“《汉志九家四百一十一篇,也认  
·
:  
,班孟坚艺文志》、《七略无史类,世  
以下诸书附于六艺略·春秋之后,春  
即古史,而春秋之后,惟秦汉之事,编帙不  
,故不必特立史部后来传代既久,史言既  
,而述作之体亦不一,《隋志史之类已有十三  
[
,唐以后之志皆因之。  
5]卷一百九十一,1619  
[
2]卷三十,1715  
七录著录史籍的数量上看,“记传录共著  
。  
录史书十二类,共计一千二十种,二千二百四十八  
这就奠定了中国传统史学的例法唐代刘知幾  
史通,也认同这一点:“夫子所修之史,是曰  
[
,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卷”  
4]卷三,113-114  
相比汉书  
125  
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
6]卷十四,370  
马端临则直接认为“《春秋即古  
章学诚撰文史通义校雠通  
春秋》。”  
[
,闾里小知者之所及,亦使缀而不忘如或一  
5]卷一百九十一,1619  
[2]卷三十,1745  
”  
言可采,此亦刍荛狂夫之议也。  
》,更是强化了这一点其曰:“史之大原,本乎春  
》,《春秋之义,昭乎笔削笔削之义,不仅事具始  
,文成规矩已也以夫子义则窃取之旨观之,固  
将纲纪天人,推明大道,所以通古今之变而成一家之  
如果仅仅读这一篇小序,我们无法全面掌握班  
固的品评例法与其对小说家的认知好恶,所以不妨  
将诸子略中的其余九家作一对比。  
儒家者流,盖出于司徒之官,助人君顺阳阳  
[7]卷五,470  
[2]1728  
言者……”  
又曰:“二十三史,春秋家学  
明教化者也。  
本纪为经,而志传录,亦如左氏传例之与  
道家者流,盖出于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  
[8]卷一,956  
[2]1732  
为始终发明耳。”  
逯耀东先生也认为:  
古今之道……  
汉书·艺文志不另立史部,和史学著作  
阴阳家者流,盖出于羲和之官,敬顺昊天,  
[
2]1734  
篇帙的多寡无关。《汉书·艺文志所以将史部  
书籍附于春秋家》,是因为当时史的独立概念  
还没有形成,经史没有分立,史学不过是依附于  
经学下的一个旁支而已同时汉代认为春秋》  
本身就是史,不论在体例和义例方面,都是中国  
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此其所长也。  
法家者流,盖出于理官信赏必罚,以辅礼  
[
2]1736  
。  
名家者流,盖出于礼官古者名位不同,礼  
[2]1737  
亦异数。  
[9]22-50  
史学的最高原则,又是中国史学的根源。  
逯文有详细的论述,这里不再赘述,笔者仅将其  
观点———“当时史的独立概念还没有形成,经史没有  
分立”———作为本文论述的一个背景与旁证。  
墨家者流,盖出于清庙之守茅屋采椽,是  
[
2]1738  
以贵俭……  
[2]1740  
从横家者流,盖出于行人之官。  
杂家者流,盖出于议官兼儒,合名法  
[2]1742  
最初的错位:《汉书·艺文志小说观念的  
……  
[2]1743  
农家者流,盖出于农稷之官。  
建立  
上文谈及班固编撰汉书·艺文志,由于史  
从以上九家的小序,我们可以看出,班固对诸子  
十家有一个模式化的品评例法,即在小序的阐述中  
分为三个步骤:首先说明这一学派的渊源出处,大抵  
出自哪一类王官之守;其次再论述这一学派的主要  
学术特点以及相关优点;最后批评这一学派的不足  
之处通览诸子十家的小序,班固对各种学派的优  
劣品评,往往用儒家标准加以权衡考量从整个学  
术的宏观角度考虑,班固这样处理,显然有其整齐划  
一目了然之用,但是具体到特殊的学科门类具  
体到特殊的学科特征,自然就无法对其独特的学术  
特色有一全面的概述站在儒家的立场上,班固为  
了追求诸子十家的普遍性,难免就会削弱一些当时  
并不显眼却在各学科体系独立发展中起到十分重要  
的独特作用的特征。  
的独立概念还未形成,史学体系还未全面构建,所以  
史籍依附于经学之下的春秋类那么根据这个原  
,在班固编撰汉书·艺文志的同时,如果一门学  
科仍处于还未表现出成熟特征的发展之初,就有可  
能被归属到不恰当的类别中,给今天的研究设置了  
层层迷雾考虑到古体小说在先唐时期发展的驳杂  
状态,尤其是汉书·艺文志著录的小说作品与隋  
·经籍志及以后各个时期史志书目著录的小说  
作品性质明显不同,因此,我们有必要辨章学术,考  
[8]卷一,945  
镜源流” ,重新审视汉书·艺文志中小说  
家类的著录作品及其体现出的观念特征。  
班固在汉书·艺文志的总序中详细地交待了  
自己编撰汉书·艺文志的由来,并说明参考吸收  
了刘向刘歆父子编撰的别录》、《七略》。因此,《汉  
·艺文志基本可以反映出两汉时期的学术走向  
与认知具体到诸子略第十类小说家时,班固对小  
说家的品评体现在小序之中:  
这样来看小说家类的小序,如果说对小说家的  
来源对小说作品的创作与流传特征还尚属无意识  
形态的客观描述,那么对小说作品的社会功用优劣  
高低的评价则完全纳入了儒家的价值体系因此,  
仅从小说家类的小序来判别小说在先秦与两汉时期  
的实际发展状态,无疑会为小说研究的溯源造成偏  
那么,我们不妨结合小说家类著录的小说作品  
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  
途说者之所造也孔子曰:“虽小道,必有可观  
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弗为也。”然亦弗灭  
126  
论小说观念形成初期在子史间的错位与游移  
加以分析小说家类收录了先秦时期到两汉当代的  
51380,  
先秦时期的九家小说作品,呈现出一个普遍性的特  
,即作品的作者或托名作者,大多为具有历史事迹  
的历史人物或者史官而作品的表现形式,很明显  
地分成两种类型,一种记言为主,伊尹说》、《鬻子  
》、《黄帝说;一种记事为主,周考》、《青史  
这两种表现形式,符合了古史官左史记言,  
右史记事的书法原则。  
余嘉锡先生认为:“十五  
1
家之中,伊尹说黄帝说》,凡九家,皆先秦以  
前书,封禅方说以下六家,则武帝以后书  
[10]265-279  
。”  
大抵依据班固自注所判定诸子十家  
的各类作品,班固自注往往介绍作者及创作时代,亦  
有少量介绍作品内容惟有小说家类前九家,即先  
秦时期的作品,班固在自注中增加了自己的好恶评  
,出现了诸如其语浅薄”、“其言浅薄”、“非古语”、  
再看两汉时期的作品,《封禅方说》、《待诏臣饶  
心术》、《待诏臣安成未央术》、《臣寿周纪》、《虞初周  
等五部作品大多为方士所作,内容驳杂,涉及方  
术等等,百家》,无论其是否为刘向所著,应与儒  
家言》、《道家言》、《杂家言等书相仿,汇总而成因  
,两汉时期的小说作品,从内容看比先秦时期的作  
品更加驳杂繁复,从表现形式看则不脱记言与记事  
两种类型。  
迂诞这样表明作品语言特色的断语,并且认为作  
似依托”、“似因托”、“皆依托”、“依托”。而后六  
家两汉时期的作品,班固则恢复了传统的自注例法,  
以介绍作者及创作时代为主这样看来,班固对待  
前九家先秦时期的小说家作品,已持有先入为主的  
儒家评判标准,再把握作品的主要特征也就难免会  
出现偏差。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班固在汉书·艺文志》  
小说家类的小序中的论述,并没有完全体现出著录  
十五家小说作品的整体面貌与特征先秦时期的小  
说作品与两汉时期的小说作品具有完全不同的风  
格特征先秦时期的小说,无论从作品的内容还是  
表现形式上,都呈现出与史学发展起始阶段,即古史  
相似的特征,可以作为史料或者说史学发展的旁支  
来处理两汉时期的小说,继承了古史记言与记事  
的两种表现类型,而内容逐渐与史学发展的主脉相  
偏离综合考虑,在两汉时期经史未分的大背景下,  
史学与小说两种体系,同时在发展与完善而小说  
最初呈现的特征,无疑更加贴近于史学的脉络,偏离  
于诸子九家,甚至可以说与史学一脉同生至于班  
固将其归入诸子略,则无疑是受汉代小说作品的驳  
杂冲击,而忽略了小说最初的生发之由,并且史籍尚  
依附经学,无独立之类别,则小说又如何依附呢?姑  
且归入九流之末,做一无奈的选择而这种在小说  
生发之初的错位选择,不仅对小说体系的发展增添  
了诸多复杂因素,也深深影响了后世对小说的判断  
与认知。  
先讨论先秦时期的前九家作品。《伊尹》,道家  
类著录“《伊尹五十一篇”,班固自注汤  
[2]卷三十,1728  
”  
,可见,即使伊尹说》“其语浅薄,似依  
”,也极有可能是伊尹的语录或者以伊尹为主要叙  
述人物。《鬻子》,道家类著录“《鬻子二十二篇”,班  
固自注名熊,为周师,自文王以下问焉,周封为楚  
[2]卷三十,1729  
”  
,可见,《鬻子说即使后世所加”,也  
极有可能与伊尹说相似,是鬻子的语录或者以鬻  
子为主要叙述人物。《周考青史子》,班固自注  
已明,当为古史官记事或对记事的一些考察补正。  
师旷其人,多见于左传》,为晋平公瞽师,《国语》、  
吕氏春秋》、《孟子》、《史记都有记述,兵书略中兵  
阴阳家类著录“《师旷八篇”,班固自注晋平公  
[
2]卷三十,1760  
”  
春秋中相关内容相似,“本与此同”,也属于春秋》  
一类的资料汇编。《务成子》,五行家类著录“《务成  
可见,即使师旷》“其言浅薄”,但与  
[
2]卷三十,1768  
,房中家类著录“《务成  
相传尧舜时期,尧曾  
子灾异应十四卷”  
[
2]卷三十,1778  
子阴道三十六卷”  
问政于务成子,《务成子当为相关内容。《宋子》,班  
固认为其言黄老意”,却又不入道家类,可见内容驳  
,并不局限于一家之说。《天乙成汤,班固以为是  
依托成书,但其书内容亦应以天乙为主要叙述人物。  
禁锢与破窠:阮孝绪七录小说观念的二  
重性  
以刘向刘歆七略为基础,班固首次相对完整  
黄帝》,《汉书·艺文志多处著录其书,班固认为大  
地建立起小说体系,标志着汉人小说观念的形成与  
稳定在其后的魏晋南北朝时期,史学系统由于纪  
传体的大量出现,逐渐开始独立于经学,发展为成熟  
的学术类别那么,这一阶段小说的具体发展情况  
多是六国时依托而作道家类著录“《黄帝四经四  
”,黄帝说应与伊尹说》、《鬻子说类似,是黄  
帝的语录或者以黄帝为主要叙述人物这样来看,  
127  
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又是如何呢?  
阮孝绪七录序隋书·经籍志都详细记载  
中的两类史籍,记传录的子类设立达到了12,大  
大丰富与完善了史学体系各个层面的建构并且,  
了自汉书·艺文志后的书目流变过程从魏秘书  
1
2种子类的建立,也明显区别于古史左史记言、  
监荀勗著中经新簿》,史记旧事皇览簿杂  
右史记事的简单划分,标志着新型史学的完全建  
那么,在史学体系得到充分发展与革新的大背  
[
3]卷三十二,906  
”  
等各种史籍归入丙部,史学的发展就  
进入了一个飞跃时期,从传统的以尚书》、《春秋为  
代表的记言记事的古史,转变为以史记》、《汉书》  
为代表的纪传体为主的新型史学虽然史学的体系  
还未发展成熟,但大体的构建已经相对完整,呈现出  
与古史截然不同的特征不过,较为可惜的是,由于  
文献资料的欠缺,我们无法获知小说在本时期内的  
具体理论建构,仅仅只能从荀勗二曰乙部,有古诸  
,? 阮孝绪的七录序》  
终于给我们留下了一些可以考察的线索。《七录序》  
子兵录内篇三中记载:“小说部:十种,十二帙,  
[4]卷三,114  
六十三卷。”  
虽然我们还无法获知这些小说  
作品的具体情况,但是根据学术发展的一般规律,我  
们可以借助于另一部详细的书目对七录中的小  
作品性质做出推导与分析这部书目就是隋书  
[
子家近世子家兵书兵家术数”  
3]卷三十二,906  
这一句  
·
经籍志》。  
作一推断,即如果本时期内继续有小说作品的创作,  
大抵应该按照班固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对小说家  
的处理原则,归属于乙部的近世子家类;同理,之前  
的小说作品则仍然归属于古诸子家类。  
隋书·经籍志由令狐德棻等监修,于唐高宗  
显庆元年(656)修成阮孝绪撰七录》,七录序》  
所云,“有梁普通四年,岁在单阏仲春十有七日,于建  
[4]卷三,113  
康禁中里宅,始述此书” ,约在公元523。  
虽然间隔了130余年,但是通过书目录类别的具体  
设置比较,我们可以发现在很大程度上隋书·经籍  
沿袭了七录对各个类别的处理原则例如,对  
于史籍的归类处理,《七录记传录大致相当于隋书  
宋秘书丞王俭撰七志》,虽然在形式上试图恢  
复刘向刘歆七略的旧制,但对史籍的具体处理,  
已经在事实上比七略有所更新。“一曰经典志》,  
[3]卷三十二,906  
纪六艺小学史记杂传”  
,诸如史记杂  
传等各种史籍,虽然被归属于经典志的大类,但已经  
获得了与六艺小学平等的类别地位,而六艺则从大  
类的位置降到了小类的位置因此,在传统六分法  
的目录学发展史上,史学获得了事实上的独立位置,  
已经开始了从依附于经学到独立于经学的迈进这  
与在四分法中的认可相比,更具有重要意义另一  
方面,仍然十分遗憾,由于文献资料的不足,我们还  
无法获知从两晋到宋初这一时期内小说的具体理论  
建构,王俭七志隋书·经籍志中也只留下了  
·
经籍志的史部,具体分类如表1所示。  
1.史部之书在七录隋书·经籍志中的著录  
七录记传录  
隋书·经籍志史部  
67,3083(亡  
正史  
80,4030)  
古史34,966卷  
2
16,509  
1 国史部  
1
2
3
,4596卷  
9,167  
,1221卷  
5
2
注历部  
伪史部  
7
2,917(亡书  
杂史  
霸史  
7
3,939)  
26,27  
,161卷  
27,335(书  
33,346)  
7
4
5
6
[
3]卷三十二,906  
二曰诸子志》,纪古今诸子一句考虑  
到学术体系发展的前后承沿,以及王俭在秘书监谢  
起居注44,1189卷  
8
7,127  
,1038卷  
81,104  
,801卷  
灵运元嘉八年所撰四部目录后另造目录》,再别 3 旧事部  
七志的最终目的,则此时的小说作品以及之前  
旧事25部  
,
404卷  
27,336(亡书  
36,433)  
59,2029(亡  
69,3094)  
35,712(亡书  
38,726)  
4
5
6
8
9
职官部  
仪典部  
法制部  
杂传部  
鬼神部  
7
8
9
职官  
仪注  
刑法  
的小说作品必定被王俭按照班固汉书·艺文志诸  
子略对小说家的处理原则归属于诸子志的大类。  
在四分法和六分法充分发展的基础上,阮孝绪  
8
0,250  
,2256卷  
47,95  
,886卷  
七录的编撰,不仅对于目录学具有重要意义,同时  
2
41,289  
217,1286(亡  
219,1503  
)  
也对史学体系的成熟建构以及从经学的最终脱离起  
到了关键的作用上文已经提及,阮孝绪单独设立  
了记传录大类,与以六艺为代表的经学大类并列。  
相对于荀勗中经新簿中的四类史籍王俭七志》  
,  
446卷  
9,34  
,205卷  
1
10  
杂传  
2
7
3,171  
,869卷  
139,1432(亡  
140,1434)  
1
0土地部  
11 地理  
128  
论小说观念形成初期在子史间的错位与游移  
4
2,423  
,1064卷  
41,360(亡书  
53,1280)  
隋书·经籍志子部的14种子类,均可在七  
的子兵录与术技录中找到相应分类,这就说明  
1
1谱状部  
12 谱系  
3
6,62  
1
2簿录部  
13 簿录30,214。  
隋书·经籍志的子部吸收了七录子兵录与术技  
,338卷  
录的思想体系,综合了这两大类的各种子类,形成了  
一种更为宏大的子家因此,隋书·经籍志小  
说类著录的作品为对象,考察七录小说部著录作  
品的情况,具有可类比性。  
隋书·经籍志史部的13种子类,除去杂史与  
起居注,均可在七录的记传录中找到相应分类。  
这就说明七录记传录中体现的史学系统,已经被  
隋书·经籍志的史部所接受再看子书的归类处  
隋书·经籍志子部中小说类著录小说作品  
,《七录的子兵录与术技录大致相当于隋书·经  
籍志中的子部,具体分类如下:  
, 部小说作品,加上附注中著  
5部共15525  
2
录的5部作品,体现出十分鲜明与集中的特色,可分  
成两个类别一类为符合刘向刘歆与班固在诸子  
略中对小说家的处理原则,以记言与记事为主要表  
现形式,包括从燕丹子琼林以及附注中的青  
史子等共23部小说作品23部小说,多以记言  
为主如果将这23部作品放置在七录,则毫无  
疑问地应该安排在子兵录的小说部另一类作品则  
表现出隋书·经籍志子类对于七录子兵录性质  
的持续开拓,七录术技录的收录标准纳入了自  
己的范畴,具体到小说类,体现为综合了七录术技  
录的杂艺部,包括古今艺术》、《杂书钞》、《座右方》、  
座右法》、《鲁史欹器图》、《器准图水饰7部  
作品。  
2.子部之书在七录隋书·经籍志中的著录  
七录子兵录术技录  
隋书·经籍志子部  
2,530卷  
(亡书67,  
09)  
6
6
6,75,  
1
儒部  
1
6
40卷  
6
6
9,76,  
2
4
5
道部  
法部  
名部  
墨部  
2
3
4
5
78,525卷  
6,72卷  
4,7卷  
3,17卷  
4
31卷  
3,15,  
18卷  
1
1
9
,9,23  
4
,4,19  
6
7
8
9
纵横部2,2,56 纵横2,6卷  
5
7,297,  
杂部  
7
97,2720卷  
5,19卷  
2
338卷  
农部1,1,38  
0,12,  
3卷  
5,18, 9  
6卷  
如果将前一部分的23种小说作具体考察,那些  
在萧梁时期及以前创作的作品,无疑应当被阮孝绪  
七录著录,这就为我们考察七录小说部的性质  
提供了参考依据位  
,达到18,其中还出现了诸如笑林》、《笑苑》、  
1
6
1
0小说部  
小说25,155卷  
1
6
杂艺部  
兵部  
5
2
485,61, 10 兵家133,512卷  
11  
3
阴阳部1,1,1卷  
解颐这样以记录笑话为主要内容的作品,可以算  
天文部9,67, 11 天文97,675卷  
4
作记言类的创新,这是后世小说题材发展的一个方  
记事的作品相对不多,只有3,但是燕丹子》  
的出现,已经反映出小说对于古史记事表现形式创  
新的积极贴近,对于新型史学所倡导的传记体的积  
极吸收,实为将杂传引入小说的先声,这代表了小说  
发展的另一个方向此外,这里还出现了综合各种  
内容题材与表现体裁的小说通选集———《小说》,这  
是小说体系发展与建构中的重大突破。《小说一方  
面集中选取了以古史记言为书法标准的记言代表作  
世说》,另一方面又大量选取了以古史记事为源  
发展而来并被新型史学体系所倡导的杂传这一表述  
形式,体现出小说体系与史学体系在各自发展脉络  
中虽远犹近的密切关系。  
5
28卷  
历算部0,50, 12 历数100,263卷  
5
2
19卷  
五行部4,93, 13 五行272,1022卷  
8
6
15卷  
8
,8,50  
医经部  
经方部  
纬谶部  
卜筮部  
杂占部  
刑法部  
, 1801  
4
医方256,4510卷  
1
40  
,1259卷  
2,47,  
54卷  
0,60,  
90卷  
7,17,  
5。  
7,61,  
07。  
3
2
5
3
1
4
4
3
:《七录,序号1ꢀ11子兵录所著录之书,序  
①ꢀ⑩术技录所著录之书。  
这样,除去应安排在七录术技录中杂艺部的  
129  
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7,其余的23部小说作品,就大抵可以  
。  
反映七录小说部所蕴含的萧梁时期的小说观念。  
虽然七录小说部只著录了10部作品,但也足以明  
确此时的小说体系建构,相对于前期各个书目对七  
》、《汉书·艺文志所体现的特征的保守态势,已  
经发生了潜在的变化,即在类别的性质归属上,继续  
走传统的子部之路,而内容与表现形式上则趋于革  
,已经开始突破了古史惯用的记言与记事的单一  
手法,逐渐混用且有创新,并在之后的隋书·经籍  
子部的小说类继续强化了这一变革。《七录无  
疑就成为我们去理解汉书·艺文志隋书·经  
籍志中著录小说作品特征截然不同这一现象的桥  
总之,小说在产生之初,较之诸子之说,更贴近  
于古史的特征,只是由于汉书·艺文志将史籍依  
附于六艺略的春秋类,史学尚未独立于经学,所以小  
说由于形制及功用的局限,无法再依附于经学之下  
的史学,只能归属于诸子略的九流之末,在形成初期  
即被归属错位七录将史学独立出经学单独  
设类之时,由于小说观念的进一步发展与变化,逐渐  
脱离了古史的特征,且又不能符合史学的发展主脉,  
因此小说无法再归入已经成熟的新型史学体系,则  
只能将错就错,栖居在子部之末,以致后世沿用这一  
无奈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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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locationandVacillationoftheConceptofNovelsinthe  
InitialPeriodBetweentheRealmofPhilosophyandHistory  
1
2
,
ZHANGLi HAOJing  
1.SchoolofLiberalArts,HefeiUniversitofTechnology,Hefei,Anhui230009;  
y
(
2
.SchoolofLiberalArts,AnhuiUniversity,Hefei,Anhui230039,China)  
Abstract:WhenBanGucompiledHanshuYiwenzhi,allkindsofhistoricalbookswereatta-  
chedtothestudyofConfucianclassics,andthesystemofhistorywasnotclassifiedindependent-  
lyyet.Sothenovelsintheinitialformingperiodwhichhadcharacteristicsclosingtotheancient  
historicalbooksbycontrast,wererecordedonlyintheendoftherealmofphilosophy.WhenRU-  
ANXiao-xucompiledQi-Lu,thenewsystemofhistorywasalreadyperfectedandbecameanin-  
dependentcategoryrelatively.Butthedevelopmentofthenovelsactuallydeviatedthecharacteris-  
ticofthenewsystemofhistorygradually,andbroughtthecategoryofnovelsinthedomainof  
therealmofphilosophy.  
Keywords:novels;thehistoricalbookswereattachedtothestudyofConfucianclassics;his-  
toricalbooksseparatedfromthestudyofConfucianclassics;HanshuYiwenzhi;Qi-Lu  
[责任编辑:唐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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